像燧人氏一样御寒 刘原 2008年2月11日
当我在北京谋生的时候,曾经许多次在梦境中回到温暖的南方。谁曾想,我刚回到南方,就遭遇了几十年来最冷的寒冬。这实在教人沮丧。
今年的寒灾,实属罕见,冻得股市都大跌了。以往此时的南方,是可以穿衬衣过年的,如今的我把在北京时的冬衣都裹上了,上夜班时还是瑟瑟发抖。
说起耐寒,寻常人总以为北方人更不怕冷。其实恰恰相反。东北人一到冬季就缩到炕上喝酒,北京人也娇气,冬天开暖气夏天开冷气,像恒温箱里的婴儿,寒夜里街头几无一人,发廊业很不发达,所有的北京人都窝在屋里无聊地谈论国际风云,所以那地方盛产侃爷。不怕冷的是南方人。兄弟我在北京工作的时候,仗着肚皮大脂肪多,穿的衣服比本地人少得多;兄弟我在福建上大学的时候,结冰的三九天依然只洗冷水,当然,洗澡前须做些前戏,譬如跑步,譬如喝白酒,还有,洗澡的时候须高声唱歌。多年以后,我在歌房里依旧习惯性地唱赵传那首《我是一只小小鸟》……
御寒之术,南北亦有区别。北方开暖气,南方的农村则烤火。北方吃羊肉,南方喝滋补汤。最倒霉的当属长江沿岸城市,天气既冷,还没有暖气,有人曾说,他在南京上大学时,一觉醒来,杯子里的水都成了冰。
我幼年时,在冰冷刺骨的故乡时常烤火,烤得一氧化碳中毒,头痛欲裂,足见此法很不环保。前几天看报纸,南宁几名民工因损坏电梯被保安扣押多时,他们只穿单衣,冷得直往墙上撞,以此取暖。碰撞产生热能,这个定律被我们遗忘得太久了。寒冬既至,为响应节能减排号召,建议诸君结对帮扶,激烈碰撞,互相取暖。我估摸,古时的燧人氏先是发现了用木棍可以钻木取火,大喜之余,见了什么都想钻上一下,夜晚上炕,仍操练不止,只是如此一路钻去,总不见火。懊恼之下,却也发现此项体力劳动虽不见火星,但满头大汗,不是烤火胜似烤火,而且在用户体验上似乎更胜钻木一筹。于是,这门古老的运动就流传至今。
吾邦今冬严寒,电力紧缺,煤炭匮乏,燃气飞涨,无论是从时局还是民生计,我们都需要重拾燧人氏遗传的手艺,做一名撞人党。虽然,这样看起来,很黄很暴力。
专栏之痛 N年前
文:刘原(广州)
当我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完了,黔驴技穷了,江郎才尽了。这是前些天偶然想到的一个选题,当时心想哪天写不出专栏了就写码字的艰辛来骗稿费,孰料马上就派上了用场。像这样寅吃卯粮,充分说明我很有当败家子的潜质。
写不出专栏的原因有很多种。我仿佛看到南京的老克编辑用鹰隼般的目光逼视着我,而我只能用电视广告的语气期期艾艾地说:做男人,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身体不对劲……不过这倒不是搪塞,最近广州像一巨大的火锅,把上千万劳动人民一通闷炖,那个热,我估摸桑拿馆都倒闭了--大伙都在享用免费的。老汉我每天睡觉都要被热醒几次,加快了年老色衰的速度。走在路上,我尽量把舌头伸得长长的,看起来像一只发情的公狗,不过书上说这样有利于散热。
我深沉地拖着舌头踱来踱去,还是犯晕,只好坐在电脑前继续枉凝眉,愁肠不仅百结,还拧成了大麻花。我开始深深理解起一位妓女的苦痛:据说台湾有个女作家为了体验生活,毅然下海做鸡,想不到赤条条被警察捉到。我揣测她其实是写干了,想寻些灵感。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:台北和广州一样热,她约了一位男士一齐去宾馆叹空调,空调不够力,于是他们脱了衣服再叹。叹空调也会被抓,台湾警察真是霸道。
比较怪异的是那女作家总共也就写了5万字的作品,居然这么快就榨干了。老汉我制造的文字垃圾何止百万,迄今都没去做鸭,可见我是多么爱惜羽毛。当然女同志写文章也着实不易,譬如香港著名女作家李碧华阿姨在我们报纸上开专栏,起初四五百字,然后两三百字,末了一百字,像一个声音愈来愈微弱的即将圆寂的老尼。若不是前些天重温《霸王别姬》时发现她竟然是编剧,我差点要鄙夷她了。你不要以为大陆表叔的稿费很好骗就短斤缺两,广大读者的眼睛是贼亮的。
那天给朋友连岳打电话,这厮想过快活日子,去年离开《南方周末》去鼓浪屿隐居,他向我抱怨说:每个月要给七八家报刊写20多篇专栏,比上班还累。我怜悯地说:注意身体,保重肾,你好,她更好。
我这句警世钟是有出典的。风传江湖上一名记,稿纸等身,名声显赫,可怜一彪型大汉,越写越肾亏,虽然名利兼收,但他越好她越不好,终于老婆跑了。这事提醒了我们,写稿也会写得家破人亡。
狗急会跳墙,专栏逼急了会瞎写。那天翻《南方周末》的专栏,在沈宏非的写食专栏下边,赫然是乔纳森的《吃屎的文化》,睹物思人,具体内容我就不推介了,不然女同志读到这里就会干呕,很容易背上未婚先孕的黑锅。总之,乔纳森之于沈宏非,犹如厕所与餐馆毗邻,棺材店与婚纱楼为伍,让你爽呆的同时直面惨淡的人生。当然作为码字骗钱的写手,我很清楚乔纳森是被杀千刀的编辑给逼急了。
《南方体育》主编龚晓跃曾跟我说过他以前给《南方都市报》写专栏的苦刑,每天都要写,一写上千字,坚挺了40多天后终于绿着脸抱头鼠窜。我也观察过,在《南方都市报》上开专栏的写手一直走马灯似地换,不由想起了一个古代笑话:宫里数名妃嫔苦盼几年,都等不到皇上的甘霖,那叫一个旱。眼看着全都病恹恹的,太医来了,开出一张旷世药方:精壮男子数名。妃嫔们问这是啥,太医说:药引。
几个月过去了(此处删去五千字),宫女在墙角发现几个枯瘦如粉仔的倒仆男人,问妃嫔:这是啥?那丰润逼人媚光四射的妃嫔笑眯眯答曰:药渣。
回到本文的中心思想,我想告诉你的是,但凡写专栏的,都是人渣--被榨干了。


